如果我走了，我希望还是可以看见大家，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化作一盏不熄的灯，在夜晚，为大家照亮。
——本文主人公18岁少女胡艳艳

风雨飘摇 少女痛心写下遗书

    胡艳艳，1990年6月出生于河南驻马店市上蔡县胡楼村的一户普通农家。3岁那年，艳艳的妈妈因病去世，为此家里欠下一屁股债。1997年，小艳艳到了该入学的年龄，家里却没钱让她上学。每到放学的时候，艳艳便无比羡慕地看着蹦蹦跳跳回家的伙伴们叹气，因为她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供她上学。但能够上学一直是小艳艳心中一盏明亮的灯。开学之际，艳艳将自己积攒了三年的压岁钱拿出来，交给奶奶闫毛妮，说：“奶奶，我要上学。”奶奶忍不住抱着孙女落下泪来。
    9岁的艳艳终于上学了。在老家的张月小学，艳艳是老师最省心、最得意的学生，她德智体全面发展，十多次在省、市级各类比赛中获奖。她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班朗读。
    艳艳的乖巧懂事，让奶奶和爸爸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然而，老天爷似乎有意不让这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从小学四年级下学期开始，艳艳的身体就越来越差，还经常流鼻血。为了不让老师和同学看出有什么异样，艳艳一下课就去用凉水冲后脑勺，想以此来止住鼻血。有时，她实在没办法了，就用粉笔头塞住鼻孔……
    2004年11月7日下午，正在上数学课的艳艳突然晕倒了。老师手忙脚乱地把艳艳送进上蔡县人民医院。医生无比惊讶地发现艳艳鼻孔里塞满了粉笔头。当医生用镊子将艳艳鼻子里的粉笔头拈出来后，艳艳的鼻子再次流血不止。经过一番急救，艳艳终于睁开了眼睛，但她却嚷着说自己没事要回家。
    然而，医生告诉赶到医院的艳艳的奶奶和父亲胡拧劲，艳艳患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她的血量只有正常人的1/20，不但要住院治疗，还需要输血小板和血浆，一次约需6000元。78岁的闫毛妮老泪纵横，她忍着严重的痨病赶回家找亲朋好友借钱，当天下午虽然凑了2万元钱，但对于艳艳的病，这只是杯水车薪。
    经过治疗，艳艳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懂事的她知道，这次家里肯定又欠下不少债。于是，艳艳以拒绝服药和输液作要挟，软硬兼施地让奶奶和爸爸带她回家。
    回到家里，艳艳还惦记着上学，奶奶怎么也不同意让艳艳去学校。最后，只能答应艳艳，让班上的同学每周来当一次艳艳的“辅导老师”。
    2005年3月，艳艳又开始昏迷。这一次，奶奶和爸爸都束手无策了。为了不拖家里的后腿，艳艳强忍着眼泪写下了遗书，和奶奶爸爸告别。艳艳的异常之举没能躲过奶奶的眼睛，特别是发现艳艳的遗书后，奶奶哭着说自己没用，连自己的孙女儿也救不了，祖孙俩哭成一团……

卖房救女 苦难中爬行的三代人

    2005年6月5日，为了救女儿，无奈之下的胡拧劲作出一个重要决定：将房子卖掉，带着时常昏迷的艳艳去洛阳治疗。
    胡拧劲将房子卖了1.5万元，5000元用来还债，剩下的1万元，是一家三口全部的家当。在老乡的介绍下，祖孙三人离开家乡，来到陌生的洛阳，在洛阳市涧西区浅井头西一街13号院租了一间放杂物的小房子，月租金50元。
    安顿下来后，胡拧劲买来了一辆三轮车，开始在洛阳城收破烂。闫毛妮则带着艳艳住进了洛阳市中国人民解放军202医院，医生给艳艳做了骨穿检查，实施对口治疗。一个月后，艳艳的病情稍稍稳定下来，她便缠着奶奶带自己回家。为了给艳艳攒到更多的“救命钱”，白发苍苍的闫毛妮也加入到儿子捡破烂的队伍中。那段时间，母子俩联系上了十几个厂矿企业，每天不是“清大堆”，就是“收定点”，为了一天能够多赚十元钱，母子两人经常劳作到深夜。
    在出租屋里疗养的艳艳，从爸爸带回的“宝贝”中，发现了初中的全套课本。她如获至宝捧在怀里，有了课本相伴，艳艳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短短半年的时间，她便自学完小学六年级和初中的课本。
    2005年12月，胡拧劲手头存了些钱后，便再次把艳艳送进了洛阳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生给艳艳做完复检后，开始正规治疗。虽然病情严重，但病危中的艳艳感动着每一个走近她的人。
    在病房里，艳艳的病床上全是课本和作业本，护士们见她忘我地学习，大半天了也不歇会儿，担心影响治疗，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走上前去，逗艳艳玩，然后哄她睡觉。学习之外，艳艳还给许多医生的孩子做过“家教”，专讲她对上学的神往之情，大家都被艳艳的学习精神感动了。
    为了帮助艳艳，洛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专门给《洛阳日报》的记者打了电话。记者赶到医院采访，并报道艳艳在病床上坚持学习的感人事迹。有一个逃学的富家女孩杨帆，在报纸上看到艳艳的故事后，觉得不可思议，便跑到医院去见艳艳。后来，杨帆忍不住又去了几次，最后主动回到校园，并对“同类”们说：“谁再逃学，我带她去见艳艳！”
    一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信、汇款、卡通玩具等一批一批地涌进医院。第一个“救助”艳艳的是一个8岁的小女孩，她捐了８元钱，夹在她画的一张《艳艳姐》的创作画中。还有一个不留姓名的阿姨给艳艳送来了一套世界名著，这是艳艳在病中最好的精神食粮。
    2006年3月，远在偃师市的名校“马金风学校”的56名学生，联合绘制出一幅巨画，上面有57颗心，中间最大一颗上写着艳艳的名字，56颗心上分别写着一句祝福语，连同999元钱和一首长诗，一起送到艳艳的手里！那是艳艳最感动的一天，她在属于自己的那颗心上写下这么一句话：“活着是一把火！死了，就变成一盏灯！”

活着多美 生命的烛火摇曳在风中

    艳艳这次住院治疗了3个月，花了6万多元的医疗费用，胡拧劲也因为过度劳累，瘦得没了人形。看到奶奶和爸爸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饭，艳艳不想再拖累奶奶和爸爸，主动向爸爸提出出院回家。实在拿不出一分钱的胡拧劲，只得为艳艳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不久，艳艳的脸上没有一点点血色了，可坚强的艳艳稍稍清醒后，仍然继续学习。
    2007年3月28日，艳艳再次晕倒。爸爸要送她去医院，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去。7月，艳艳昏迷了三次。每次她都不愿再醒来，她想如果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奶奶和爸爸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2007年8月28日，艳艳再次从昏迷状态中醒来，有一种天旋地转的飘离感，她以为这次真的要走了。她冲着奶奶和爸爸笑了笑，然后微弱地说出自己想最后一次到学校读书的心愿。胡拧劲看着瘦弱的女儿，这个一直在精神和经济双重压力下，艰难支撑的汉子，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说：“艳艳，爸答应你，爸去找老师！”他跑到离家最近的前进中学，找到学校的王校长，请求他让艳艳到学校上一堂课。王校长被艳艳顽强上进的精神感动了，当即安排学校的张辉老师尽快为艳艳上一堂语文课，为艳艳实现最大也可能是最后的愿望——去学校上一次课！
    2007月9日1日，艳艳早早起床，在爸爸的搀扶下来到前进中学。然而，艳艳在教室里呆了不到3分钟就晕倒了。前进中学的王校长与几名教师，直接把艳艳送到洛阳市最好的150医院抢救，并纷纷自发给艳艳捐了药费。
    洛阳市涧西区人大常委会主任被艳艳身上的精神深深感动了，亲自赶到医院，让院长安排最好的名医徐万林专门抢救艳艳！
    与此同时，洛阳各界人士也纷纷自发为艳艳捐款，中国一拖集团公司老总被感动了，率先拿出1万元送到医院；上百金鑫珠宝城感动了，2万元现金接踵送到；接着是中泰房地产公司等私企老板、小摊贩、打工者、还有服刑的犯人……大家纷纷向艳艳献上自己的爱心。
    洛阳市150医院的医生终于将艳艳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但艳艳的病情只能依靠频繁的输血来维持现状，这需要一大笔钱。输血小板和血浆，每月至少需要1.2万元；环孢素等辅助药物，每盒500元左右，每个月至少需要五盒；还有不断升级的治疗和护理，还有……每月合计需3万元左右。捡破烂之家，哪能承受得了？人们的爱心，能够维持多久？艳艳不想成为亲人的负担，更不想成为社会的负担。
    2007年10月，艳艳自己追加药量并积极配合治疗，病情稍微稳定了下来，她便和爸爸、奶奶一致要求出院。医院刚开始没同意，但禁不住这一家三口的软磨硬缠，最终还是同意了，并给艳艳开了很多药物，让她回家后坚持服用。
    出院后，艳艳一家三口这才稍稍心安。此后，艳艳一边维持最基本的药物治疗一边在家门口卖香烟，奶奶、爸爸则租两辆三轮车收破烂。
    11月，艳艳昏迷1次，12月3次，2008年1月7次……艳艳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清醒过来的艳艳看到一头白发的奶奶和多年单身的爸爸为了自己吃尽了苦，她便心如刀割，更痛恨自己的病，恨自己把亲人推到雪上加霜的苦难边缘。然而，她又多么想活着，她是奶奶的乖孙女，她是爸爸的全部希望，还有，她想读书的愿望，哪怕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啊！

最后的心愿 带着琅琅书声去天堂

    2008年2月16日，艳艳从最长的一次昏迷中醒来，奶奶问她想吃什么，艳艳摇了摇头。奶奶又问她想要什么，艳艳想了好久，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书包！闫毛妮和胡拧劲马上明白，艳艳还是想去上一次学！胡拧劲再次找到前进中学的王校长，王校长依旧安排张辉老师负责为艳艳上最后一堂课。时间定在2月25日，那天是星期一。
    这次，为了不再昏迷被送进医院，艳艳加大药量，一次吃了两天的药，在药物的刺激下，艳艳的精神好多了。
    2月25日，艳艳早早起床，穿上前进中学的同学送给她的校服。7点30分，前进中学的8名女生赶到艳艳家，由于艳艳的身体太虚弱，8名女生用手臂交织成特殊的“担架”，架着艳艳朝不远处的校园走去。
    进了校门，艳艳被校园的新景一下“激活”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着，脸上出现少有的红润，接着她又从“担架”上下来，稳稳当当地走出几步。
    校长和老师们迎了上来，呈现给艳艳的是一张张微笑的面容，还有甜甜的问候。很多同学站在教室门前，手里举着“艳艳，你好”的小旗，欢迎艳艳的到来。
    张辉老师牵着艳艳的手，带她走过花坛，雕塑，操场，小果园，还有那棵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皂桷树……艳艳认真地看着学校的一切，她的眼睛就像摄像机，要录下美好的一切，永远珍藏在心底里。
    上午9点10分，上课铃声响了。艳艳来到张辉老师所带的班级。她要在这里和同学们一起上一节课。这节课，是张辉老师特意安排的，是艳艳最喜欢的作文课。张辉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作文题是：《最难忘的一件事》。
    艳艳的作文很快就写完了——
    我最难忘的一件事，是和一个６岁的小妹妹进行的一次情感交流。
    那是一年前，我再次从昏迷中醒来，一个６岁的小妹妹就坐在我床边，流着泪把一件礼物放在我的胸口上。这个小女孩也是我的病友，苍白的小脸蛋让人心疼。我坐起来，把她拉入怀里。小妹妹的礼物是一枚心形的贺卡，里面有5元钱和一句话：姐姐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她哭着再重复这句话时，我笑了。我说：“你答应姐姐不再哭，我就答应你好好活下去！”6岁的小妹妹马上不哭了，笑着和我拉勾……
    那一刻，我真的好快乐好感动，就像一股甜甜的溪水流过心田。
    一个月后，小妹妹离开了我们。她的身子那么娇小柔弱，她爸爸妈妈用被单将她包裹着，看着他们的离去，我的心里在滴血。
    那一刻，我明白了活着会有很多善良而又无奈的选择。我的选择是与小妹妹的心愿相违背的。这一点，我必须较真，我希望在天堂的小妹妹见到我的时候不要责备我的失信！
    最让我难忘的，还有今天这最后一堂课，感谢王校长，感谢张辉老师，感谢陪我一起上课的同学们。
    如果我走了，我希望我还是可以看见大家，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化作一盏不熄的灯，在夜晚，为大家照亮。同时，我看着大家学习，也可以满足自己的心愿……
    张辉老师将艳艳的作文当场朗诵给同学们听，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全班同学都哭了，站在走廊上旁听的老师、学生、还有很多闻讯赶来的人们也都哭了……

    采访后记：记者发稿至今，胡艳艳已经停止了治疗。懂事的艳艳知道属于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但她一点也不遗憾，上完“最后一堂课”，带着琅琅的书声去天堂，是她最后的心愿，她已经实现了。正如艳艳在作文中所写下的这么一句话：“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给了人们什么，留下了什么，而绝不是某种多余的延长。”
    让我们一起祝愿，奇迹能够出现！
编辑：刘瑛 liulove449@163.com